Momenta 赴港股上市首日市值冲破 700 亿港元,创始人曹旭东用两个数据概括阶段性成绩:定点车型市占率超 50%,量产搭载车辆市占率超 60%。这家曾经被视为“异类”的自动驾驶公司,如今已成为辅助驾驶量产领域的领跑者。而支撑这一切的,是一个被员工称为“马斯克式CEO”的掌舵者——他极度崇尚第一性原理,痴迷工程效率,甚至在公司内部设立了一条铁律:不发论文。
—
从 L4 热潮中“逆行”,押注 L2 量产
2016 年自动驾驶热潮兴起时,几乎所有同行都在向 L4 级别自动驾驶狂奔。小马智行、文远知行、元戎启行等公司自创立之初就锚定 L4;资本也偏爱宏大叙事,摩根士丹利曾给 Waymo 开出 1750 亿美元估值。而 Momenta 却在 2019 年发布 L2+ 级辅助驾驶产品线 Mpilot,正式将战略重心转向量产交付。
这一决策让公司陷入漫长的融资困境。2019 年前后,Momenta 融钱极为困难,内部高压弥漫。“融不到钱时,大家会怀疑老板的执念对不对。”一位接近曹旭东的人士透露。但曹旭东有自己的信仰:他早早意识到数据闭环的力量,深信 scaling law(模型缩放定律),认为数据量越大、迭代越快,算法收敛效果越好。他算过一笔账:Waymo 一辆车造价超 100 万美元,布不了 1000 辆,L4 无法规模化就没有足够数据,而没有足够数据就永远无法真正实现自动驾驶。
为了践行这一理念,曹旭东甚至果断叫停了后装项目“途铃”——尽管该项目已产生收入,多位业务负责人希望将其独立发展,但他坚持认为“途铃”只能采集感知数据,无法获取底盘和控制数据,无法形成完整的数据闭环,且市场体量不足以支撑雪球效应。几位 GM 因此出走,包括从 Meta Reality 实验室邀回的 MIT 博士穆北鹏。
不发论文、不画饼,只谈工程效率
Momenta 在量产市场的成功,除了战略选择的先发优势,还得益于其极致的工程效率。港股招股书显示,Momenta 累计定点车型超 210 款,量产搭载车辆突破 100 万台,但员工规模至今仅 1000 多人。过去三年毛利率实现三级跳——17.5%、49%、71.6%,营收逐年翻倍,亏损逐年收窄。
如何做到?曹旭东曾体验完特斯拉 FSD 回国后,在内部会议上直言:“特斯拉算法和工程的人才两三百个,Momenta 却有一千多人,效率还是不够,还得翻倍。”他高度关注交付,公司内部有一条红线:不发论文。“曹旭东觉得公司不是研究院,要为客户创造价值。”一位员工告诉记者。
这种文化浸透到每一个细节。为了拿下车企定点,Momenta 曾连续多年给奔驰、上汽等客户做近乎免费的 POC(概念验证)项目,才进入供应链。从进入奔驰供应链到最终交付,整整花了 8 年。曹旭东回忆,刚入行时以为汽车行业像互联网,几个月就能从立项到发布,后来被告知可能需要 5 年,他第一反应是“哇,这么长”。最终,Momenta 成为国内少数同时拿下宝马、奔驰、奥迪三家 BBA 定点的 L2 辅助驾驶供应商,还早早将比亚迪高端品牌仰望收入囊中。
量产地狱:智己堵门与 10 个 U 盘的碎片化
量产交付的路上,Momenta 经历过堪称“地狱”的时刻。2021 年 8 月的一个晚上,Momenta 员工半夜 12 点下班,在公司门口撞上了前来堵门的智己汽车 CTO 和 VP。对方开口便问:“你们这么早下班?软件版本做出来了吗?”原来距离智己首款车 L7 交付只剩 10 个月,但 Momenta 负责的辅助驾驶软件版本已延期数月。
员工回忆,当时项目“基本就是一片废墟”——在车上部署一个 OTA 版本要 3 天,还搞不定,部署之后车跑不起来。10 个团队各自拿着 U 盘,里面是碎片化的模块,10 个人依序将 U 盘插入车辆,试图拼凑出一个可工作的系统。那段时间,智己高管几乎天天驻场催进度,Momenta 团队加班到凌晨是常态。
正是这种“从废墟里爬出来”的经历,让 Momenta 积累了远超同行的工程化能力。如今,其员工规模精简却效率极高,被行业视为核心竞争力之一。
上市远非终点:新战场已拉开
Momenta 的成功上市,印证了“数据闭环+量产先行”路线的可行性。但正如曹旭东所言,这不是盲目坚信,而是从每个 POC 项目、每次交付中获得正反馈。然而,自动驾驶行业的天花板正在被不断抬高:特斯拉 FSD 持续进化,华为、地平线、轻舟智航、文远知行、元戎启行等对手同样觊觎市场份额和 IPO 窗口;与此同时,世界模型、L4 和机器人等新概念正成为必争之地,AI 技术也在剧烈变革。
曹旭东身上熟悉的压力再次袭来。他能否带领 Momenta 从 L2 的量产之王,迈向更宏大的智能出行图景?这场未尽之战,考验的不仅是技术路线,更是这位“马斯克式CEO”的极限决策能力。